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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的青梅竹马在指着天空闪烁的星斗 

http://www.025kaoyan.cn  发布时间:2017-10-12 20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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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我的青梅竹马(上)
  
  七月的乡村有两个节日:七月十五中元节,俗称鬼节,家家户户都要上坟化纸烧香祭奠先人。另一个节日就太不大众化了,常常被农人忽视,那就是中国的情人节,俗称七夕节。母亲给我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:下凡的织女被王母娘娘掳回了天宫,牛郎披上神牛的皮,用箩筐挑起两个年幼的孩子升天去追。眼看就要追上,王母娘娘拔下发卡在身后划了一下,变成了一道天河,隔断了牛郎织女的相会。后来王母娘娘发了善心,就限定牛郎织女每年七月七日在天河上相见一次,这一天,所有的喜鹊都奉命去天河上搭桥,这就是民间流传甚久的“鹊桥会”。在繁星满天的夏夜晚饭后,母亲有时会坐在门口的石头上,告诉我们那个是牛郎星,那个是织女星。我们仰望着苍穹:星河疏淡,繁星点点,我们幼小的心灵装满了幻想。
  我的青梅竹马在指着天空闪烁的星斗
  长大后才知道:那条所谓的天河就是银河系,而分别在银河系两边的牛郎星和织女星相距40多光年,也就是说,它们以光的速度同时向银河靠拢,需要20年。幸亏小的时候,没有文化。没有知识,要不绝不会相信那些故事。知识有时是幻想的大敌,知识越多越对大自然缺乏敬畏,缺乏想象,缺乏应有的诗意空间。我现在经常羡慕那些荷锄的山间老夫,从他们脸上看不到浮躁,看到是安静恬淡;看不到急功近利的惶恐,看到的是随遇而安的满足;看不到种种不舍的追问,看到的是四大皆空的皈依……。来生不想做有文化的所谓社会精英,就做一个淡如秋菊的山民,悠悠地在尘世行走上一圈。
  
  在这里我仍然延续着母亲的讲述,她说,织女星有五颗星斗组在一起,像一台织布机的造型,而牵牛星则是三颗星斗一字排开,中间那颗最亮的是牛郎,两边的是他的一双小儿女。每年七月七日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时,有说不尽的相思,人们在葡萄架下就能听见他们的絮语。
  
  那年一进七月,阴雨就像怨妇的眼泪滴个不停,村内外所有的道路都变得泥泞不堪。男人们大都像猪一样拱着头没明没黑地昏睡不止,个别勤快的赤着脚,卷着裤腿戴着草帽在路边割猪草。女人们一律坐在屋檐下,三五成堆的纳鞋底,各种闲话、荤话、废话有了飞短流长的根据地。孩子们也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,好几天不见太阳,也不见满天繁星。初七那天下午,我家邻居一个小女孩来到我家,我突然想起母亲讲过的牛郎织女的故事,便拉着她跑到院子里一棵葡萄架下。我告诉她:咱们听听天上人的说话吧!她似懂非懂点点头。我们把耳朵像狗一样的竖起来,用手捂住嘴唇仔细聆听着。细雨不断落在葡萄叶子上,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人在耳语。我悄声问她听到没?她摇摇头。我说我听到了,她随即点点头跟屁虫似的答道:我也听到了。其实我们连个狗屁也没听到,但那种神秘的气氛却有些瘆人,她拉住了我的手。这时,一个白胡子老头去茅房从我们身边走过,他看着我们俩笑着说:哈哈,长大了能成两口子!我认出了白胡子老头,他是我爸爸的爸爸,我跑过去拉住他的腰带说:爷爷,爷爷,给我们讲故事吧!爷爷的故事也很多,他那个大烟袋锅冒出的轻烟里,都是些关于鬼的故事,我们特想听又特怕听。爷爷答应着说:好好,晚上给你们访个薛仁贵变白虎星的古吧。
  
  没想到,爷爷没给我讲薛仁贵的故事,却和我的父母商量起要给我定娃娃亲的事——
  
  七我的青梅竹马(中)
  
  爷爷要给我定的那个娃娃亲,就是和我一起在葡萄架下听天上人说话的那个小女孩儿,她当时八岁,小我两岁。她平时常穿一件红底白花儿衣服,头发蓬着像个鸟窝,说话叽叽喳喳的。我给她起了个外号:小麻雀!“小麻雀”是我一个本家堂叔抱养来的。堂叔当过兵、打过仗、负过伤,走起路来有点瘸。我背后称他“瘸叔”。
  
  瘸叔不知为什么没讨过老婆,三十多岁后抱养了小麻雀。一个没有婆姨的家过得灰塌塌的,他和小麻雀的穿戴经常是长一片短一片的,那补丁的针迹左一道右一道马马虎虎地拉扯着,显然是瘸叔的大家手笔。瘸叔家人丁寥落,小麻雀经常来我家玩。玩“过家家”“走亲戚”等游戏,吵嘴是难以避免的,生气后,小麻雀就把嘴撅得高高的走了,发誓永远不来玩了,可过不了几分钟,她就忘记了发过的誓言,又跑回来融入我们中间了,我们兄妹五六个,我们不寂寞,我们并不稀罕她。
  
  可是我却比较在乎她,因为她家的院子太好了,我家房子背后就是她家。我家和爷爷、伯父、叔叔三家同居一个院子,院子不大,院子里还垒着两个猪圈,那些猪们仿佛永远吃不饱,整天把前腿搭在矮矮的圈子的石头墙上,“噢噢”喊着:饿死啦!饿死啦!到了夏天,那猪粪的酸臭味弥漫了整个院落。而小麻雀家那个狗日的院子则大的多了。如果说我家院子能圈50只羊,那么他家院子就能卧100头牛,重要的是她家院子没有垒猪圈。瘸叔仗凭自己是革命残废军人,根本不尿生产队长,他几乎不下地干活学大寨。他把时间都耗在他那个硕大无比的院子里:一畦畦韭菜,一畦畦黄瓜,一畦畦辣椒,一畦畦瓜秧……简直是个小菜园。叫我眼馋的并不是这些菜蔬,而是那满院子的树:苹果树、梨树、山楂树、桑葚树、桃树、杏树……。春天花开的时候,满院子香气扑鼻,无数蜜蜂嗡嗡唱着。但我最喜欢的是七八月份,各种果实都快成熟了,那简直就是我的饕鬄大餐。每逢瘸叔有事外出,我就把小麻雀策反了,她像个里通外国的汉奸,带着我在她家院子饱餐一顿,有时吃不了真的就兜着走了。你说,我能不在乎小麻雀吗?
  
  然而,爷爷的眼光比我要长远一万倍,他看中的是瘸叔家的五间瓦房,在当时的农村,一户人家能有五间瓦房是很了不得的事情,说明瘸叔的父亲当年家境是很殷实的。爷爷年轻时开过油坊,他走村串户从秤杆里抠出的钱也盖了七间瓦房,但一分给三个孩子就显得拥挤不堪了,不像瘸叔,就一根独苗。爷爷的算盘打得很如意:让我到瘸叔家当上门女婿,既然是本家,不用改姓,不改姓就不存在倒插门的问题。说白了,就是我长大后不用花一分钱,不用盖一间房就能把媳妇娶到手,而且和父母亲住的是前后院。他以为我会和他一样:一辈子窝在山洼里不再远行。爷爷和父亲说了这个事,父亲是个孝子,爷爷的话没有他不听的。爷爷又和瘸叔商谈,想不到,瘸叔高兴地满口答应:好呀!好呀!我女儿有了,这下儿子也有了。倒是母亲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看得都透:孩子们还小,都是驴年马月的事,变化大着呢。
  
  爷爷像是捡了一个天上掉下的馅饼,为这件事狠狠地得意了一段时间,他反复叮嘱我说,小麻雀长大就是你的媳妇了,以后不准欺负她。听了爷爷的话,我又羞又怒,气得噢噢叫起来:我不要小麻雀做媳妇!就不要!不要!
  
  其实,那时我心里已朦朦胧胧有了偶像:那就是祝英台!年前父亲从长治买回几张年画,其中一张就是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正如母亲所讲得那样,祝英台美如仙女,全村所有女子加起来也不如祝英台一半好看。家里没人时候,我常常托着腮帮静静地看画上那个美丽女子,她那长长的发髻,桃花般的面容,翠绿的衣裙比起小麻雀来,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。有一天,在去学校的小路上,小麻雀踉踉跄跄跑到我身边,她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几个半红半绿的苹果,她掏出来往我口袋塞。
  
  我推开她说:不吃你的果果!
  
  她有些不解地问:咋啦?
  
  我说: 你不能嫁给我。你嫁给我,我就不吃你的苹果!
  
  她歪着头看了我半天说:那我嫁给谁呀?
  
  是呀,只有她嫁了别人,我才能脱身。我想了半天说:你嫁给“鼻涕虫”吧!
  
  “鼻涕虫”是我的同龄小伙伴。他爸爸是生产队的放羊汉,他不喜欢上学,跟着他爸爸放羊,整天在山上疯跑。他的脸被山风吹得黑黝黝的,鼻子下经常挂着两绺鼻涕。我们给他起得外号叫“鼻涕虫”。鼻涕虫虽然邋里邋遢,但他有一手爬树的绝活儿,村子周围树上的鸟窝没有他没掏过的。这是我比较佩服他的所在。
  
  小麻雀听了我的话摇摇头说:我不嫁他,他身上有股羊膻味。
  
  他会爬树,能给你摸好多鸟蛋吃!我继续开导她。
  
  小麻雀仍然摇头不止。
  
  我又说:要不,你嫁给“独眼龙”吧?他打枪不用专门瞄准!“独眼龙”是大队支书的儿子,穿戴很好,我觉得这些可以弥补他生理上的缺陷。想不到,小麻雀听了我的话,竟然哭着跑远了。
  
  ……
  
  女孩子比男娃娃听话,小麻雀大概是听了瘸叔的絮叨,她觉得定个娃娃亲比两个人玩“过家家”的游戏有意思的多,她以为她真的要和我成为一家人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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